金庸小说:一九四〇年新加坡饮水思源,BT下载本周生死大限

Posted by

天平路二零八弄十四号,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平屋,专卖影碟,仅七八个平方米,只容得下三四位顾客同时翻检,头顶落下老酒般的昏黄灯光,把人的影子照得像是仓鼠。墙上贴着新华电影公司《貂禅》一片的宣传海报,多处已经破缺。
女老板三十出头,人清瘦而干净,独自坐在柜台后面,像株灯芯。她孤孤单单,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身边曾出现男人。她从大清早,一直睡眼朦胧地待到天很晚,才缓慢地锁上铁门姗姗离去。一日三餐,她就吃自带的松糕和酥饼,并饮一瓶用小苏打、柠檬酸和糖精自兑的汽水。我似乎能听见时间在她的身上流淌,半天才滴答一响。
我在女朋友小萍失踪后,偶然发现了这间碟屋。我的心情一坏起来,就要去那里淘碟。我喜欢下着细雨的时候前去,也钟意于月亮浮行的夜晚。进屋前我会心有牵挂地回头一望,便看到绵绵不绝的零式战斗机,集群的蝙蝠一样从瓜白色的月面掠过,天空中锡纸般的夜云上,崇山峻岭般投满了航天母舰的阴影。这个世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申报》副刊上的一幅木刻。
女老板听见我进来,头也不抬,总说一句:“学生,你来了。”
其实我已不是学生。战争年代已无学可上。她无精打采地叨完这声,就不再理会我了,点上一根美丽牌香烟,慢悠悠抽起来。她穿一身黑色暗花旗袍,很旧,有两三处精致的补丁。一个摇头电扇在有气无力地转动。
战事已进行了一年,淘碟的顾客不多,常常整天仅我一人。生意因此萧条,但女老板并不在意。有时候,防空警报会骤然响起,盟军或日军的炸弹会在邻近街区落下,但我和女老板都不愿离开,去防空洞躲避。一个专注地淘碟,一个沉着地吸烟,仿佛这才是我们毕生要做的最重要事情。
有一天,我淘到一张碟,比普通的碟片包装略厚,封面上没有片名,我觉得很奇怪,便拿起来,走到柜台前。
女老板神情恍惚,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说:“这是新到的货,凡买它的,我都有义务向顾客作一些说明,不管他是学生,还是大人。”
她的话语仿佛间夹着一种风歇雨止后的瞬时飘摇,使我有些莫名紧张。随着她的描述,我才知道了,这不是一张寻常影碟,而是一张可以使时间倒流、又能让时间重新启动的碟。它只需要插入任何一台普通的留影机,用后退及前进键播映就行。机关是在碟的质材上,那里刻入了开启宇宙密码的信息。
女老板见我选择了这张碟,却也没有表露出特别的兴奋,只是用柜台边的一台旧机器,慢吞吞地为我作了演示。
于是,我看见,清澄的苏州河出现在了画面上。女老板按下后退键,苏州河便开始倒流,两岸的景致回到了从前。她选择了一个时间点按下停止,瞥了我一眼,又按下开始。苏州河柳条般摇曳了一下,重新流淌起来,但是,新的苏州河,已然不同于旧时。水从同样的起点出发,却显示出了无规则的秉性,随机地冲蚀出了异样的河道,与我记忆中的大不一样,并流向了全新的终点。她反复后退前进了多次,每一次,重复形成的河道都不同,岸景亦变幻,新的世界走马灯一般接踵诞生。
“这只是演示。而客人在正式使用时,如果同时按下选择键,则它就可以把观看者本人带回到过去,让人生和历史重新开始,是轮回,是任意多次的轮回,而每一次轮回又都是全新的经历。学生,想这样做吗?”她眯缝着眼睛说。对我而言,这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但我好像也并不十分吃惊。国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呢?
女老板说,买这种碟的顾客很多,他们是对现时的生活,感到绝望的人。“你第一次来,我就看出,你本质上也是那种人,虽然,你年纪轻轻。”
她叹息一声。这时我感到后脑发凉。我扭头朝门外看去,因为防备空袭,街灯均已熄灭,路上已无行人。树叶沙沙作响,像埋伏着无数阴兵。
“当然,这要冒一定的风险,比如,这个新形成的河水,可能就没有旧时的美丽,而客人们回到过去,再次开始他们的人生,也有可能进入更糟糕的乱世,真的还不如现在呢。这谁说得清楚呢?”
她用洋火点燃香烟,徐徐吐出几个烟圈,倦慵地看着它们在有形而逼仄的空间之中,飘走又散去。她花心般的嘴唇,在收放之间,显出了因无力而优美起来的性感。我注意到她的人中很像一条槐蚕,于是默默。
“一切从过去重新开始。它仅仅是提供一个机会,一个不可预知结局的机会。但是,尽管如此,那么多人还是义无返顾,作出了回去的选择。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
她略皱着眉,专注地自言自语,好像陷入了沉思。这使她愈发美丽而可怜,看得我心动。但我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回到过去,让一切重头再来?这个问题实在太过艰深。在这山河破碎的年代,人人都拥有重新选择生活的自由,然而一旦进行了选择,便等于什么也没有选择,因为你仍然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结局。
我清楚的只是,至少我现在是不会购买的了。我抱歉地说:“我希望,我就是我现在的这种样子,不要改变。我对生活还没有彻底绝望,也没有太多奢望。我不要它在我无法掌控的未来重新演绎。如果这真是你所说的那样一种奇妙的碟,那我目前是不需要它的。对不起,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女老板没有相劝,只是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点点荷叶般的下巴,整个身体蛹一样在椅子里缩了起来,像退回了茧中。留声机里传来音乐,是周璇的《四季歌》。
我小心翼翼地把碟片放回原位。这时我想起了小萍。我仍固执地期盼着有一天,我和小萍,或会重逢,生也好,死也罢,就在这个世界上,就在惟一确定的未来,而不是在无数缥缈的过去。我也相信,战争终有一天会结束,而我们这些中国人,或会幸存下来,沿着既定的路径走下去,只在废墟上开始新的生活。
我明白,这样去考虑问题,或许是年龄的关系,倒不一定被称作乐观。而从骨子里讲,我与每一个中国人一样,是否也透着深深的悲观呢?这才是被女老板一眼看穿的实质性东西。
此后,我去到碟屋的次数,明显地频繁了起来。它的神秘气氛,吸引着我前去,在雨天,在有月亮的夜晚,也在星光渐隐的黎明。沉沦中的大上海,已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黄浦江上炮艇的笛声,晨曦一样遥远而浠沥。
我陪伴寂寞的女老板聊天,听她的话语,在潮湿的青色空气中,绵絮一样丝丝地浮游开来。集束炸弹仍不时在大气中飞舞轰鸣,有时血液会顺着人行道,殷殷地流经门外,使我想起苏州河的春天。
女人说,这碟其实是一位客人寄售的。“他是一个赌徒,从国外回来。一个好看的中年男人,只是左腿有些瘸。听口音是北方人。”
她神情渐渐黯然。“还记得那天,是个雨天,轰炸机没有来。他浑身湿透,背个大旅行包,仓皇地钻进来,吓了我一跳。他在碟盒上埋头翻找了一阵,叹口气,说没有好碟。然后,就拿出这东西来,问能不能寄售。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我想像着那个晦暗得像一团墨水的雨天,冒失的单身男人,落魄地走进来,在女人带着问号的目光中,把那古怪的碟片用两个手指夹紧,对着女人的眉心一寸寸向上举起。这个画面于是定格了。
“那么,谁是第一个买主呢?”
“一个男人,也曾是我的常客。他的家,被炸毁了,是我们二十九军导弹的误击,老婆和一对双胞胎都炸死了。从此,他便生活在了影碟的世界中。”
她说,那人见了这张新碟后,毫不犹豫,立时便买走了。随后,他再也不来光顾碟屋了──他消失了。他一定在新的世界中重新开始了生命之旅,享受或痛苦着他的另一个人生。而慢慢地,也有了其他的顾客,购买了此碟,此后,也便离开了这个世界。“碟确实起作用了,这一点也不含糊。”她幽幽地说。
“真的就再没有回来的么?”我看着桌上凌乱地堆放着的普通影碟,为它们难觅知音,感到有些可惜。《摩登时代》和《劳莱哈代》,《木兰从军》与《乱世风光》,虽然都是盗版,但是,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显得那么珍贵,翘首以待发烧友的莅临,把它们带回家中。
“不,也有两三位。他们的人生,在重新开始之后,经历了重重险涉,好像又一次偶然步入了我们的世界,这种几率,大概是很少的吧?或许,他们后悔了?或许,他们对昔日的大上海还残存着留恋?但他们似乎也有改变──从职业到形象。而且他们记不得我了。但我还能依稀认出他们来。”
女老板的脸上,显露出淡淡的忧伤,又仿佛是久抑的喜悦。这使我忽然想打探她的身世,想询问她的经历,她嫁过人吗?她先生去哪里了?她有孩子吗?她为什么,要在这乱世,独自一人,把这碟屋支撑到如今?我最想问的还是,她自己为什么不使用这碟?
“那些客人,看了这碟后,便不再来了,那么,你的生意,不就受了损失吗?”最后,我还是决定问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倒也谈不上损失。本来,没打算靠卖碟赚钱的,只是,有点事做,好打发日子。不过,自打进了这新碟后,生意倒是好了,上门的客人越来越多,大都直奔它来。”
她舒展眉目,少女般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她这样好看地笑,不禁也笑了。她笑过后,便恢复了冷峻,抽出一支烟,要递给我,我摆手不要,她便自己点燃了它,翘起二郎腿,去听周璇的歌曲了。
女老板说,战争也不知要打多久,那是政府的事情。老百姓反正没别的事做,建议我不妨与她一起做这生意。那神秘的赌徒,留下的货很多。我想了一想,这倒也无妨,便从她那里取走一些碟,在亲戚、朋友和同学中,开始了直销。
生意真的不错,头一个星期,便卖出去五十多张。但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从此一去不返,我便有些难受,不过,很快就习惯了。就算没有这碟,在这个世界上,每天也都有很多生命消失。而我做这件事,其实并不是让他们消失,相反,是使他们,免于消失。他们在一个陌生的过程中,获得了又一重命运,有一些人会过得更不好,但总有一些人,会觅到真的新生。而且,他们都是自愿选择的,有很多人,为此而迫不及待。
阿荣,我的中学同学,战争爆发前,便一直抑郁。这是一种无由的抑郁。他觉得周围的人都不可信任。他买了此碟,很快,便坦然地从我眼前离去了。
小鑫,我的一个朋友,老是梦见自己被军统特务当作汉奸抓住剥皮,醒来后便想自杀,但买了此碟后,也抛弃了自杀的念头,毅然而去了。
连我原来的中学校长老徐也来找我。“国家无望,但愿,重头来一遍,能找到一个新的起始吧。”
我告诉他,并不是一定就能够,而只是有可能。那要看运气。“如果让一切回到两亿年前,初始条件还一模一样,让生命重新进化一遍,也许,恐龙会统治世界,但也许,根本就不会产生恐龙。”我谆谆叮嘱。这是我从女老板那里,学到的职业道德。
据女老板说,回去后,并不能记得现在,因此不能根据已经具备的知识和经验,用未来人的思维,去影响历史──比如,有的人以为,既然,知道战前上海的房价会暴涨,那么,何不回到过去,先期购买一大批房屋呢?不,这是不可能的。若你真的回去了,是什么也记不得的。获得的仅仅是与旧时毫无差别的初始条件。但因为量子的作用,这初始条件,会朝随机的方向演变,未来便像掷骰子一样,千差万别了起来。
老徐听了我的话,笑道:“放心,这我完全有思想准备。重要的是,一切要与现在不同起来,这就足够了。”说完,便平静地携碟离去了。
我的顾客里面,很多是社会名流。他们通过各种关系,拐弯磨角打听到我,向我求购此物。这些人中有巴金、夏衍和陈望道。最近一位找到我的,是杜月笙先生。这使我产生了一种从事伟大事业的感觉。
父亲问我,神神秘秘的,究竟在做什么?我便告诉了他。他马上说:“也给我一张吧。”
父亲活了一世,也就窝囊了一生,他曾说下辈子再也不做中国人。他的这个念头,在留守故乡南京的母亲被国军败兵强xx致死后,便更加强烈了。
父亲抛下我,一个人躲到屋里去看碟,走了。这是小萍离去后,又一件让我格外伤心的事情。这时,我也有些动摇了,考虑着是否要亲自观看那碟,重新开始这可有可无的人生。但我最后还是忍住了。我想看到,这场战争,究竟如何结束。
我逐渐注意到,并不仅是女老板,在卖这种商品。还有很多的小店,也都寄售着它,像眼镜店、鞋店、服装店啦等等,甚至连卖酸梅汤的走街小贩,手中也握有几张。它也流入了戏院、舞厅和咖啡馆。侍者一见客人上门,便热情推销这个,可见其流行。
我在想,上海有多少人,江浙有多少人,沦陷区有多少人,大后方有多少人,全国有多少人,在做这笔生意,有多大的零售量,这使我好奇。但这方面的情况,在这战乱的世道,是难以知晓究竟的。
然而,我仍然注意到,报纸上渐渐出现了相关的新闻,比如,某某文化名人失踪,某某商界大亨消失,某某里弄几十个人失去联系。
随着人员的遁去,一些大的银行和工厂也一夜间蒸发了。有时,是一支军队,正在一线与鬼子作战,忽然,便无影无踪了。这很神秘,报纸说,那些消失的人,是潜入敌后了;银行和工厂是迁往内地了;而军队,苦战不降,英勇地集体阵亡了。但我不这么想,读者也不这么想。报纸在说假话,这谁都明白。大家见了面,便心照不宣地眨巴一下眼睛。
这样下去,或许,很快,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会全部消失。这使我不安,而又振奋。这是对现实的一种最顽强而最悲壮的抵抗。李宗仁将军所有的集团军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一张碟。
有时,我想着,如果其他的中国人都消失了,这么大的国土上,就剩下我和女老板,与无数的日本移民一起生活,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不知道,碟屋的生意是否还会兴隆?
就在那个夜晚,我做起梦来,梦到我和这个比我大十几岁的女人,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她的身体是那么的滑涩,像条带鱼。醒来时,我发现自己遗精了。我知道这其实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很羞愧,觉得对不起小萍。
此后,我出门的时候,一方面防备着轰炸,一方面留意着路人,也许,我会邂逅那个神秘的赌徒。不知怎么,我能很清晰地想像出他的形象:中年人,中等个子,方脸盘,身板结实,腿虽微瘸,却会讨女人欢心,穿一身深色风衣,讲豪爽的北方话。我觉得我一眼便能认出他。我要问个究竟,他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
一天,我去女老板的碟屋取货。快走到时,忽然觉出四周的景观有些异样。楼房的颜色和条理,或者说暗藏在时空中的几何结构,有一种说不清的奇怪,仿佛是晴天白日下陡现一片荒郊野坟。有轨电车和黄包车,都不见了。马路上的弹坑,如纸糊出。我猜想,由于人员最近消失得太多,新形成的历史于无意中,已把某只触角探入了我们的世界。
但如我所料,碟屋没有变化,女老板还端庄地坐在柜台后面,眉宇间闪亮着一层光熠。
“学生,你来了。”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色,那里面有着对寻常世界的淡陌,及对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欣悦。
“你今天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我问。 “你来晚了。他走了。”
“他?”我心旌摇荡。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是的,他回来了。他是来收货款的。” “你都对他说什么啦?”我竟有些嫉妒。
“没说什么,因为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着他,你知道我的心情么?他走了之后,我才像大梦初醒,明明是有许多话要向他说的。他是这乱世中,所有人都逃离时,惟一期待已久、能让人心情安定下来的友人啊。”
“那他说什么了呢?”我想,这间碟屋,在那人眼中,只是一个普通的寄售店。他一定见过许许多多这样的卖碟者,男人及女人。他其实不会把他们当作朋友。他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女人的口气中竟有了自豪的意味,她说,那人的生意,已做得很大很大,他在全世界卖碟。最大的买卖,是与政治家做的。世界上有许多前途无望的国家,它们与一流国家的差距越拉越大,根本无法奋起直追;有的国家被占领后,已无力抵抗,难以摆脱殖民。这时,他便怂恿政治家买他的产品,以使其国家和民族的历史,从头再来,碰碰运气。
交易一旦达成,便是整个国家及其人民返回到过去。既然,连这个国家都不存在于现世了,那该国的财富,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他便用一张碟,换取了一国遗世的财富。他的商品,就值这个价钱。
“其实,他是好人。若遇到穷人,遇到特别绝望的人,他是一文不收的。”
我的眼前忽然展现出一幅图景:明天,或者后天,我一觉醒来,去看世界地图,便看到,许多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它们就以这样的一种奇妙方式,以这样的一种苦心周旋,摆脱了入侵的强敌,摆脱了自己的无力。当然了,我也或会看到另一种情形:重新形成中的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不再是日本,而是菲律宾、印度或新加坡。
然而,中国呢?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先生,知道这碟正在他的治下悄然流行吗?他是否考虑过推广它或禁绝它呢?
“但那又能怎样呢?”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女老板懒洋洋地说。
“是啊,那又能怎样呢?”我想到了小萍。自去年“八。一三”后,她便生死不明。随即我又想到了那个梦。我埋着头不敢看女老板。
“还是卖碟好。”她说,“影碟里的世界,比现实中的世界,要精彩得多。”
“他怎么弄到这碟的?外星人给的?”我终于提出了这个久久闷在心底的问题。
“不,是他自己发明的。他以前是个物理学家,因为批评政府,就被判刑。出狱后,便跑到国外。是他发明了这个。”
“了不起的发明。如果在和平年代,会得诺贝尔奖的。”
“他哪有得奖的心思。据他自己说,是专为了拯救中国而发明的。他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呢。在转行经商之前,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用心理史学公式推算出,中国迟早会灭亡。为挽救国家,他就发明了这种‘时光碟’。战争开始前,他曾携它归国,向南京政府建议采用,但被拒绝。”
“蒋先生当然不相信国家会灭亡的。就算真的要灭亡,他也不会承认的。我说得对吧?”我像个大人一样说。
“你说得很对。当时,他劝告蒋先生,说据推算,中国的灭亡,已成定局,只有使用这碟,才有可能获得转机。概率论说,骰子掷的次数足够多,最后,赢的几率便会达到百分之五十。因此,如果使用‘时光碟’,让一切重新开始,让历史走上千百个来回,中国在此过程中获胜的机会,便会与列强一样,各占百分之五十。但是,如果不改变现状,就让国家一直这么下去,则只是灭亡的这惟一之途。要是你,该如何选择呢?”
“我不知道。但我想,蒋先生一定有他的主意。”
“蒋先生拒绝了。蒋先生不愿意,他认为那人太悲观了,说不定,还别有企图;而政府的其他人就更不愿意了。理由很简单──倒不是因为碟的发明者曾是持不同政见者。你想,做大官的,就算知道国家即将灭亡了,又怎么会舍弃已经获得的权力和地位,去重新开始一段不可预知的命程呢?这却与我们老百姓不同。他们只是在听说国家快要灭亡这个可怕的消息后,便纷纷把子女送到国外,自己则开始了更加放肆的贪污和挥霍。否则,你想想,我们这个伟大的文明古国,怎么会这么快就一败涂地了呢?”
女人清清楚楚地说着。我觉得她刹那间陌生起来。但她只是把无奈的心机深藏着,就像一片影碟,把大千世界的沧桑,不动声色地储存在盘中,等待时机再作播映。虽然,所有的只是影像罢了。
我忽然又想,国家之所以搞成这样,也许正是由于那人的来临,正是由于他的一句谁也无法证实的预言,而扰乱了人心吧。国家注定灭亡,这谁都会说。谎言的目的,便正是要让官员们集体堕落,开始腐败吗?如果是这样,则他的恶毒和阴险,可不是一般的。到底是赌徒啊。但我转瞬又觉得,这或许是我这样的年轻人的幼稚想法。
“你什么都看透了。”我故作冷静地对女人说,心中感到残酷。
“不是我看透了,而是我的丈夫,先前是国民政府的一名下层官员。六年前,他就说过,国家这样下去,注定要灭亡,结果被关入监狱,死在了那里。”
我定睛去看女人。她的面色像一枚透明的青果,渗出一丝妖气,却没有伤痛的表情。她就像在述说一件发生在几百年前的、与己无关的往事。这使我觉得她的记忆结构早已如同古坟中的死者,在腐朽的黑暗中收缩了,而她本人则修炼成了一个以播撒幻影为生的狐狸精。因此,谁又能肯定那神秘的商人曾向政府推销过什么呢?谁又能知道蒋介石先生拒绝了什么呢?谁又能证明这女人的丈夫真是一位忧国忧民之士呢?是的,一切都毫无证据。
女老板又说:“学生,这一切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再说那人吧─-从此,他就开始在民间出售那神奇的碟片,也在世界上流浪。他富可敌国,但是,他都在澳门和拉斯维加斯输光了。如果不赌,腿再好一些,倒是个完人。”
我离开碟屋,心情迷茫。我看到大街上人很少了,风景一派局促,世界似乎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就坍塌了。
只是,出现了一群比我还小的孩子,染了红色的头发,穿了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吊儿浪当,到处游逛。这是战争年代成长起来的新新人类。
他们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手中的碟,便露出虎狼般的眼光。这东西的价值,如今连他们都知道了。
孩子们围住我,要我把碟白给他们。我拒绝。他们便要抢夺。我拔腿便跑。他们疯狂追来。
这时,天空中响起一阵阵印度手鼓般的轰鸣。是盟军的“超级堡垒”,遮天蔽日,冲破零式战斗机的拦截,哗啦啦开始了新一轮投弹。数千吨钢铁仿佛暴雨倾盆而下,上海孤岛,陷入一片火海。这些粉沫状的火蛇,卷着碎布和肉渣飞上重霄,在白花花的阳光下,上海滩弥漫着死亡、燃烧和腐烂的气味。孩子们都吓得跑掉了。
火焰映出了另一种不同的景象。黄浦江东岸,仿佛海市蜃楼,显形了并不存在的塔形建筑,高耸入云,好像是幽灵古堡,却流光溢彩,瑰丽夺目。这便是灭亡后的中国?可真是让人心驰神往啊。浦东簇新的高塔组群使浦西外滩的陈旧西洋楼房,相形见绌。
我吃了一惊,不禁对于这个时代人们略带做作的绝望,产生了怀疑。或许,那只是一种因过分自恋或自卑,而在心脏表面凝结成的一层血痂?国恨和私仇,难道真的无法分开么?不管怎么说,与影碟偕去的人们离开得太早了。国家毕竟还在苟延残喘,这一口气或可以续上又一个五千年哩。日本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我既不能确定我的过去,也无法明辨我的未来。我的记忆便化作了时间山洪中的一片树叶。
此后的一段日子,我依然靠卖碟为生,但每次我都有意不卖完它们,始终在口袋里,留下一张。
七年后的那天,我看到了结局。我强忍住,没有使用这张碟。
我又去到了常去的碟屋。门开着,但柜台后面没有人。所有的普通影碟都在,摆放得好好的,悉心整理过一般。只是那奇异的碟,一张也没有了。惟有周璇的歌,仍在忧郁地萦回。
灯芯般穿旧旗袍的女老板,像是出了远门。
我惆怅地去看门外,阳光歪斜,分得清行列。但那不是阳光,却是时空中的另一种色彩。在光子的潮水中,许多亢奋的年轻市民,举着旗帜和标语,游行一般,嚷嚷着走过来走过去,像是庆祝战争的结束。那里面没有我熟悉的活人。
整天,我坐在女老板的椅子上,时而昏睡,时而苏醒。她始终没有回来。期间,也没有客人登门。我等待着,那赌徒也许会来收账。但是,他也没有来。
也许,他到外星球去了,向全宇宙的生灵,出售他的光碟。
第二天,我来到了苏州河边,坐在一道石阶上,看着流水不舍昼夜地逝去。
然后,我把光碟塞进随身携带的袖珍留影机。我按下了倒退键,让自己融入这片多灾多难的大好河山。苏州河停流了。然后,河水开始回溯。景观变了。我回到了从前,那时的中国还有着名义上的尊严。就在那个明媚而和平的下午,我,一位翩翩少年,以及,一名婀娜少女,蝴蝶般穿行在水边的花丛中,追逐着光阴的永恒之影。一切正是那时的情形,一切都没有变。
随后,时间的进程重新开始。历史快进之后,走过了八年,回到了我回去前的那一刻。我仍然坐在岸边。但我看到,水流冲出的河道,并没有如预想中生发出新的分岔。这仍是一九四五年的那条苏州河,与我回到过去时,一模一样。这让我骇然。我反复试了几遍,也都是这般。
这不同于女老板做出的演示,也不同于发生在我的客人身上的情形,而根据量子力学的理论,这显然更不可能。或许,我的这张版本,比较特殊?还是我这个人比较特殊?
或者,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战争结束之后,开始了干预?
我毛骨悚然地看看四周。万籁俱寂。成千上万具穿着军装的尸体,中日间最后一场战役的死者,正狞笑着从上游漂流下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碟。命运是注定的。使用它,或不使用它,国家的结局都是这样。这就是骰子掷到最后的结果吗?
既然它根本没有用处,那么,那种神秘的力量,为何要设计出一个赌徒?发明者存在于世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把光碟扔进了苏州河中。 国既亡了,家也没有,年底,我决定漂泊世界。
我确信这才是我真实的人生目标,这就像那些到现在尚没有被日本人消灭的国家,它们之所以还没有亡国,就是因为它们有着天禀的目的性,而不是因为它们拥有很多的航天母舰、离子大炮和喷气式飞机。
而中国的灭亡,大概在四十亿年前,便被刻进了一粒夸克。
在百老汇大厦的顶层,我搭上丰田公司的充氦飞艇,准备越过太平洋,前往北美。第二次世界大战仍在那里继续,但已近于尾声。美国有四分之三的领土,已成为日占区。我是作为裕仁天皇的雇佣兵前去的。
穿和服的空中小姐如同樱花盛开。我冲她们讨好地微笑。不知为什么,她们使我想起了不知所往的女老板。
我在座位上刚刚坐好,便看到了一个人,瘸着左腿,低头走了过来。我心头一懔。
等他抬起脸来,我才失望地发现,并不是他。这是一个非洲黑人,也穿着雇佣兵的军服。
但他携着一样别致的行李,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块镶在镜框里的化石,一个不完整的寒武纪软舌螺。
我看着软舌螺的残体,产生了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我从它的上面,感悟到了进化的某些潜在理由。我淌下热泪。那人这时也见着了我,先是一惊,然后,眼眶也湿润了。
飞艇起飞了,掠过一片废墟的上海。但就在黄浦江东岸,我又一次见到了摩天楼的蜃景,高塔顶端飘扬着我以前不曾见过的五星红旗。不久,下方出现了辽阔的大洋。
又飞了一段时间。从日本列岛上,凝固的手臂一般,升起了两个巨大的蘑菇云,猛烈地冲撞着我们的飞艇。真是让人震惊而困惑的画面。空中小姐急忙要求乘客们赶快换上三防服。
就这样,我经行大海,又穿越天空。世界一派烟雾迷朦。我是宇宙的一部分,但又是一个亡国的中国人。四十亿年的盘区上满载我的容貌和口音。
我不停地想着那个赌徒,想着他仍在循环无尽而又千差万别的历史中来来往往,售卖那件奇特的商品。他使所有的物质和所有的生灵,在妙不可言的程序上反复播映。
而上海天平路上的那个小店,以及有关女老板的记忆,已经被我远远地抛落在时区和地理的界限之外了。
战争结束,全球化开始。年底,我决定漂泊世界。
我确信这才是我真实的人生目标,这就像那些坚持到最后的国家,它们之所以赢得了战争,就是因为它们有着天禀的目的性,而不是因为它们拥有很多的航天母舰、离子大炮和喷气式飞机。
而中国的胜利,大概在四十亿年前,便被刻进了一粒夸克。
在百老汇大厦的顶层,我搭上波音公司的充氦飞艇,准备越过太平洋,前往北美。杜鲁门总统正带领着美国经济走向欣欣向荣,那个国家正从全球吸纳大量的留学生。
金发碧眼的空中小姐如同栀子花盛开。我冲着她们讨好地微笑。不知为什么,她们使我想起了不知所往的女老板。
我在座位上刚刚坐好,便看到了一个人,瘸着左腿,低头走了过来。我心头一懔。
等他抬起脸来,我才失望地发现,并不是他。这是一个非洲黑人。
但他携着一样别致的行李,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块镶在镜框里的化石,一个不完整的寒武纪软舌螺。
我看着软舌螺的残体,产生了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我从它的上面,感悟到了进化的某些潜在理由。我淌下热泪。那人这时也见着了我,先是一惊,然后,眼眶也湿润了。
飞艇起飞了,掠过重建中的上海。就在黄浦江东岸,我又一次见到了摩天楼的蜃景,高塔顶端飘扬着我以前不曾见过的五星红旗。不久,下方出现了辽阔的大洋。
又飞了一段时间。从日本列岛上,凝固的手臂一般,升起了两个巨大的蘑菇云,猛烈地冲撞着我们的飞艇。真是让人震惊而激动的画面。空中小姐急忙要求乘客们赶快换上三防服。
就这样,我经行大海,又穿越天空。世界一派烟雾迷朦。我是宇宙的一部分,但又是一个去国的中国人。四十亿年的盘区上满载我的容貌和口音。
我不停地想着那个赌徒,想着他仍在循环无尽而又千差万别的历史中来来往往,售卖那件奇特的商品。他使所有的物质和所有的生灵,在妙不可言的程序上反复播映。
而上海天平路上的那个小店,以及有关女老板的记忆,已经被我远远地抛落在时区和地理的界限之外了。

金庸小说 ,国内知名音像制品出版发行商广东泰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胡秀芝乐观的预计,在广电等相关部门联手整顿BT网站后,将会有“30%-40%的网友在欣赏电影时,会转为选购正版影碟”。

山洞的入口处很窄,四壁显的有些光滑,樱小心的向前走着。咔,咔,咔,越往洞里,声响越大。走着走着,樱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前方不远处。樱走近,说,请问?还没有说完,樱闭上了嘴,原来是一块钟乳石,一块人形的钟乳石。要不是走近,樱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块钟乳石,樱还以为这是一个坐着的老人。樱绕过钟乳石,樱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不要再往前走了,去了,就回不来了。樱回头,没有发现人,只有那块人形的钟乳石。不会是你在说话吧?樱对着钟乳石问。是的,的确是我在说话。钟乳石开了口。钟乳石也会说话,真是有点意思。樱说。不要再往前走了,去了,就回不来了。钟乳石说。为什么回不来?那些进去的勇士都去了哪里?樱问。我只能给你提示,但是不能给你答案。钟乳石说。好吧,我自己进去找答案。樱说。小姑娘,你不怕危险吗?钟乳石问。我更怕找不回失去的爱。樱说完,朝洞的更深处走去。不听我的劝告,你会后悔的。钟乳石大声的说。樱没有再理会钟乳石,继续向前走着。咔,咔声越来越近,樱越走越深。走着,走着,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樱手中的火把熄灭了。黑暗中的樱摸索着洞壁继续前行,洞壁有些潮湿。忽然间,樱感觉眼前猛的一白,除了白色,别无它色。渐渐的,樱的眼睛适应了,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房间的四壁就是洞壁,白色的洞壁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的异常的白。白色的房间里摆放着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白色的门,白色的把手。樱正准备开门的时候,门自己开了。门里走出了一个白色衣服的人。你好,欢迎光临寒舍,请问有何贵干?白衣人问樱。我是来寻找失去的爱和失踪的人。樱说。爱?人?对不起,我看你是找错地方了。白衣人说。村长说了的,十几个勇士进来了这里都没有出去,人呢?樱问。十几个勇士?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个守洞人。白衣人说。门后面的咔,咔,声是什么?樱问。这个不用你管,看你还是个小丫头,请回吧。白衣人逐客。我偏要进去看看,说完,樱走向了白衣人进来的白门。白门的后面是一个绿色的房间,绿色的墙壁,绿色的桌子,绿色的椅子,绿色的灯。一个绿色的人从绿色房间的另一扇门里走了出来。小姑娘,回去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绿色的人说。听说这里有爱,所以我过来看看。樱说。你看这里有爱吗?绿色的人反问。樱左右看了看,摇摇头,说,好像没有。什么好像没有?就是没有,你,回去吧。绿色的人说。村长说有十几个勇士进来之后就没有回去,我想看看他们。樱说。他们已经走了。绿色的人说。走了?但是我怎么从你身后的门里听到了咔,咔,声?樱问。我想,那是你的幻觉。绿色的人说。樱没有再说什么,绕过了绿色的人,离开了绿色的房门。绿色门的后面是一个黄色的房间,黄色的墙壁,黄色的桌子,黄色的椅子,黄色的灯。一个黄色的人从黄色房间的另一扇门里走了出来。小姑娘,有点意思,能够走到这里,证明你的勇气过人,但是,我还是劝你回头吧。黄色的人说。为什么?你们个个都要我回头,请给我一个理由?樱说。这里是没有尽头的,大自然中有多少种颜色,这里就有多少间房间,前面是没有尽头的。黄色的人说。前面有爱吗?樱问。爱?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字眼了。黄色的人说。到底有没有?樱问。不知道。黄色的人说。不知道?怎么讲?樱问。爱,这个东西很深奥,也许你认为的爱,我不认为它是爱,我认为的爱,你不认为它是爱。黄色的人说。我认为的爱,你不认为它是爱?你认为的爱,我不认为它是爱?什么意思?樱不懂。你现在也许不懂,但是以后你一定会懂的。黄色的人说。那十几个勇士到哪里去了?我想给村长一个交代。樱问。那十几个勇士已经变成了我们这里的十几种颜色,我,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黄色的人说。你也是其中的一个?为什么不回去?樱问。因为单纯。黄色的人说。因为单纯?樱不懂。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纯的颜色,而且永远都不会改变,不像外面,每个人都五颜六色,琢磨不透。黄色的人说。樱低头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找回了失去的爱,我也许也会回到这里,变成一种单纯的颜色。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樱说。问。黄色的人说。你们这里咔,咔,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那是调色机器的声音,每天都有新的成员加入我们,所以每天我们都要调出不同的颜色。黄色的人回答。哦,原来是这样,麻烦你们以后把声音开小点,村子里的人说你们很吵。樱说。黄色的人点点头,说,好的,他们以后不会再听到这种声音了,你现在可以走了,你再不走,我就会受你的感染变成其它的颜色了。樱笑了笑,退出了黄色的房间,退出了绿色的房间,退出了白色的房间,退出了山洞。樱离开之后,山洞里再也没有发出那种困扰村民的咔,咔,声。一个人,一种颜色,永远都不会改变,很好,真的很好。樱羡慕。樱告诉村长,勇士们过的很好。樱的寻爱历程继续着,时光飞逝,日月交替,也许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失去的爱,每个人。你是在找寻最初的爱?还是最后的爱?又或者是,曾经的爱?寻找的过程是未知而又漫长的,但是一旦你学会了享受寻找中的快乐,你,也就成熟了。樱,现再正在享受寻找中的快乐。原来寻找失去的爱,也可以这样的快乐,虽然忧伤总是滑过心头。山的后面有一条河,河的旁边有一个码头,码头里有一条船,船上有一个人。小姑娘,你要过河吗?船夫问樱。河对岸是什么地方?樱问。碟国。船夫说。碟国?什么意思?樱问。碟国就是影碟国。船夫说。影碟国?这个世界还有影碟吗?樱感到好笑。怎么会没有影碟呢?小姑娘,我看你是外乡人吧?渔夫问。樱点点头,说,我的确不是这里的人。过不过去?渔夫问。过去。樱上了船。过河,三个银币。渔夫说。樱又下了船,樱说,我没有钱。没有钱坐什么船,我可也是要吃饭的啊。渔夫说。我可不可以帮你做事换取过河的费用?樱说。渔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樱,说,你个小丫头,会做什么?我会唱歌。樱说。唱歌?渔夫好像感到有些惊奇。怎么?会唱歌很奇怪吗?樱问。渔夫点点头,说,会唱歌的人没有钱?真是奇怪,在我们这里,会唱歌都是挣大钱的。是吗?其实在我的世界也是一样。樱说。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就当是换取过河的费用。会唱歌的人,一天的收入比我划一个月的船还要多,你唱首歌给我听,我岂不是还要倒找钱给你?渔夫说。樱笑了笑,说,不用找钱,只用把我送到对岸去就可以了。好吧,既然这样,你就唱来听听。渔夫说。樱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唱歌。我是一个小姑娘,来自平凡的世界,一个神奇的老婆婆为我划了一道门。我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的白云会说话。我来的目的是寻爱,但是我发觉我找到了很多的东西。四季在交错,时光在飞逝,我的爱,在哪里?也许前方的道路很崎岖,但是我的信念不会改变。我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正在经历着不平凡的事。苦难中成长,忧伤中思念。有星星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的心,永远不会改变……樱的歌声引来了山雀,樱的歌声引来了白兔,樱的歌声引来了小鱼,樱的歌声,让大家流泪。小姑娘,你唱的太好了!渔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你以后坐我的船,永远免费!谢谢,我们可以启程了吗?樱说。风平浪静一页舟,半个小时,樱的船就到了对岸。谢谢你,渔夫伯伯。樱说。小姑娘,你的歌声太美妙了,以后一定要经常坐我的船,我什么线路都跑。渔夫说。有机会我一定会再坐您的船,到时候我一定会给钱的。樱说。唉,能听到你的歌声,我已经是赚了,你不找我要钱就是给我面子。渔夫说。再见,渔夫伯伯。樱挥手。你向前走一里左右就是碟国了,千万记住,不要租那里的影碟看,再见。为什么不能看那里的影碟?樱问这句话的时候,渔夫的小船已经离开了岸口。一里的路,很短,樱到达碟国的时候正当正午。正午很热,天空中一片云彩也没有,碟国的路旁有几个小孩子正在玩耍。碟国的街道行人很少,街道的两旁除了碟屋就是碟屋,竟然连一个饭馆也没有。樱随便走进了一个碟屋,刚一进去,樱开了眼界,这随便进入的碟屋就有一千多平方米。樱在碟架上浏览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影碟果然是又全又新,虽然樱一部都没有看过,但是樱能够肯定这里影碟的内容肯定一流。小姐,需要什么碟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带眼镜的服务人员。谢谢,我只是随便看看,我没钱。樱说。小姐,通过你的话语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新来的。眼镜说。为什么?樱问。我们这里出租的影碟前面一千部是免费的,而且还可以送货上门。眼镜说。前面一千部都免费?还送货上门?是不是真的?樱不敢相信。千真万确。眼镜说。如果是这样,你们这么大的场面靠什么支撑?樱问。很简单,只要看过了我们一千部影碟的客户没有一个不变成我们忠实顾客的。眼镜说。为什么?樱问。你可以试试看,我们这里提供免费的包间供您观看影碟,而且还免费提供食宿。眼镜说。一切都是免费的,樱几乎有些心动,但是樱还是牢记着渔夫对自己说过的话,千万不要看这里的影碟。谢谢,我想,我还是先转转再说吧。樱走出了租碟店,来到了街上。碟国的大街上非常的空旷。樱走到一个正在自己玩游戏的小孩子身边,问,小朋友,碟国的大人都到哪里去了?小孩子抬头看了看樱,说,他们都在家里看影碟。全国的人都在家里看影碟?樱问。小孩子点点头,说,是的。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们?樱问。你自己随便找一个房子进去就可以了。我自己随便找一个房子进去?那样可是非法进入。樱说。没事,他们不会管你的。小孩子低下了头继续玩着自己的游戏。自己随便找一个房子进去?樱觉得有些不太可能,但她还是想试一试。樱走到了一家院子的门口,喊,请问有人吗?没有人回答。请问有人吗?还是没有人回答。樱走进了院子,故意将走路的声响弄的很大,樱想以引起主人的注意,但是一直都没有人理她。樱走进了屋子,屋子很大,屋子的二楼传来了播放影碟的音声。樱走上楼梯,来到二楼,播放影碟的声音是从一间关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樱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樱轻轻的推开了门,樱看见了,一台巨大的电视,一排舒适的沙发,三个目光呆滞的人。对不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樱问。没有人理会樱,三个人继续看着影碟。樱也看向了电视屏幕,影碟里的节目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精彩,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节目。渐渐的,渐渐的,樱也开始被影碟节目所吸引,樱坐到三个人的旁边。影碟的内容让樱暂时忘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樱的意识渐渐模糊,樱感觉很舒服,很放松。一盘碟很快就放完了,但是很快,下面的一盘碟开始了连播,这家人使用的是三十碟的连放机。不知不觉中樱已经观看的十几张影碟,樱一点都不感觉到累,她还是觉得很好看,很想就这么继续的看下去。嘭!樱的脑袋被窗外飞进来的一个皮球击中了,樱猛的清醒了过来。另外的三个人还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影碟,目光呆滞,非常投入。樱走到了电视的前面,问,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电视被挡住了,三个人的眼睛变成了红色,鲜鲜的红色。滚开!滚开!滚开!三个人怒吼到。这时,上来捡皮球的小孩子已经进入了屋内。大姐姐,快让开!小孩子惊呼。樱离开了电视机,三个人的眼睛马上恢复了呆滞的状态。小孩子吐了口气,说,幸亏你离开的快,要不然他们会杀了你的。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挡住了电视?樱问。小孩子捡起了皮球,拉着樱来到了屋外。大姐姐,很多外乡人都是因为挡住了他们的电视而被杀死的。小孩子说。为什么?挡住电视就可以杀人吗?樱问。没有办法,电视就是这些人的生命,离开了电视他们就不能思考,影碟中的故事情节就是他们的生命。什么意思?樱问。碟国里的人已经不会自己思考了,他们的思维已经完全的被影碟所取代。小孩说。完全被影碟取代?没有办法,谁要影碟里的故事比现实生活中的精彩,他们为了逃避现实,选择了躲在影碟里面,这样让他们感觉很舒服。小孩说。是不是就好像吸毒的人离不开毒品一样?樱说。是的,的确是这样的,不过他们这种属于精神毒品。小孩子说。樱看着小孩子,问,你今年几岁?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年龄只是代码,经历才是年龄。小孩子说。年龄只是代码,经历才是年龄?樱点点头,说,嗯,有道理。刚才的那个皮球是你有意扔进屋子里的吗?樱问。小孩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到一边自己去玩耍了。这样的国家,肯定没有爱。樱离开碟国之前,找了几桶汽油,将城中最大的几家影碟店给烧着了,看到冲天的大火,樱感到很高兴,对自己的纵火,感到高兴。樱又回到了岸边,渔夫早已离去。一条金黄色的大鱼,向樱游了过来。小姐,你好。鱼说。你好。樱说。你的歌声真好听。鱼笑着说。樱的脸微微一红,说,谢谢夸奖。我可以做你的经济人吗?鱼问。你,做我的经济人?樱以为自己听错了。鱼摇摇尾巴,说,是的,让我做你的经济人,包你满意。但是,你是一只鱼。樱说。鱼怎么了?鱼问。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帮我联系唱片公司?樱问。这个你放心,我以前在河里救过一个小男孩,他长大了之后当了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鱼说。原来是这样。樱想了想,自己总是这么到处弄盘缠也不是个事,干脆一次多赚点钱路上慢慢的用。你同意吗?鱼问。樱点点头,说,可以,没问题,但是我不能唱太长时间了,因为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没问题,今天晚上试音,明天出唱片,后天开演唱会。鱼说。晚上试音,明天出唱片,后天就开演唱会?樱想快点,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没错,就是这样,他们有一整套的包装促销手段。鱼说。那我们现在去吧。樱也赶时间。最后还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鱼说。你说。就是关于利润,我们是五五分成。鱼说。没问题,我只要赚够路费就可以了。樱并不贪心。鱼笑了笑,说,你太小看唱歌这一行了,我敢保证,你绝对不止赚个路费。鱼救起来的那个小男孩叫波比,他一直都想找一个机会报答鱼,这次,机会来了。波比,你还记得我吗?鱼带着樱来到了波比的办公室。救命恩人!你怎么来了!波比看见鱼感到异常的高兴。我今天为你们公司带来了一颗摇钱树。鱼说。是吗?在哪里?波比问。鱼将樱推到了自己的面前,说,就是她,她的声音简直比天籁还要动听!波比绕着樱转了一圈,略带怀疑的问鱼,她的声音真的比天籁还要好听吗?我用我的鱼鳞保证。鱼说。好吧,现在就到录音室去试音。波比说。

据部分媒体透露,从12月11日起,广电总局将展开下一批的非法视听站点的备案取缔工作。根据广电总局的《视听服务许可证》规定,任何不具有此资格证件的个人/组织视听服务网站,将被永久性的封禁。

不过,很快在中关村某电子城大厦内找到了盗版光盘的踪迹。当随意询问几位工作人员“哪里有卖碟的”,对方的答复都是在该商城3层。

在国外著名BT分享网站海盗湾今年8月关闭,四位创始人被瑞典法院判处入狱1年之后,国内BT分享网站也首次迎来了“生死大考”。这一事件是否会催热国内一度冷淡的盗版光盘市场,这个话题也引起许多网民的关注。

不过,随着广电总局的一声令下,互联网免费内容时代或许从此终结,未来“御屏一代”的命运或许也会因此有所不同——可以预测的是,其中一部分人或许愿意再次成为“淘碟狂人”。

网民更大的担忧还在于VeryCD、迅雷等下载网站的命运。昨日有消息称,VeryCD由于无法具备广电视听资格,也将在近期关闭或者转型。不过昨晚,VeryCD两位创始人否认了关闭的说法。

值得关注的是,当问及BT下载受限是否会让碟盘更好卖时,几乎所有的小摊贩均持乐观态度。随着广电总局打击BT非法下载的力度的加强,街头盗版光盘生意或因此出现升温迹象。

不过,有行业资深人士也表示,相关部门整肃BT网站已经是一个常态,每年年底都会刮一阵整肃盗版的风暴,但风暴过后众多BT网站依然“照常营业”,BT用户也将依然如故的坚守BT下载看影视的生活。

截至12月8日,腾讯科技发起的共有22,208名网友参与的调查显示,有93.65%的网友表示经常使用BT网络下载服务,不经常使用BT下载的网友进展不到7%。BT服务的“生死大考”显然将影响到大多数网民的生活。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很快找到了这家“有售”影视光碟的摊位,不过,该摊位柜台上摆放的都是空白光盘和一些游戏光盘,并未发现影视光碟踪迹。随即询问是否有影视光碟出售,该柜台的老板上下打量腾讯科技编辑许久,才悄悄告知:“你到后面来,现在查的太严”。

相关文章

Leave a Reply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