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一场暧昧的聚会,大一时谁懂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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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苦哈哈的大学生活来说,蹭饭是一件既要求功力又要求脸皮的辛苦活儿。掏腰包的人自然是牺牲了,但是蹭饭的人绝对不比掏腰包的那个牺牲的少也是真的。
各位看官大人想想,能跻身在一群不认识的人中大口塞饭,大口喝饮料,还要做到旁若无人,若无其事的样子,必须要有着怎样的脸皮和胆识才能做得到?更何况,还要在送上例如十五块钱的革皮带,二十五块钱的嘎吱乱响音乐盒,抑或三十五块钱的假冒伪略标马旅游鞋以后还做如上动作。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你请我吃饭,我回报你微笑的问题,而是要绝绝对对的参悟厚黑学修炼秘籍,并做到敌动我吃,敌不动我还要吃的问题。
真真没买内裤,送了一个最不实际也是最为便宜的塑胶相框。身为真真的好姐妹若曦也自然不能示弱,于是一个还算不太花里胡哨的笔筒就摆在了大家围坐的咖啡桌上。
其实她应该学真真一样,花点钱买个包装纸把笔筒包起来再扎朵花的。但卖笔筒那个人说,这种不规则的形状不好包,即使包上了也和垃圾一样。如果要让自己花十八块钱买的笔筒因为包装而变成垃圾,那还不如不包呢。所以,最后它只能赤裸裸的面对大家上下审视。
“呦,咱们陆哥哥最近口味变了,喜欢上小女生了,这不还有人送笔筒呢,多纯情啊!”既然有师兄,自然也会有师姐。四周沙发上的师姐们个个成熟端庄,漂亮美貌,送的东西自然也都是好的,真真那个粉色包装纸包着的相框和若曦这个白痴笔筒被各位师姐笑话了半天。
海轶倒没发表什么意见,只不过抿嘴拿过笔筒仔细打量,笔筒是用竹节做的,其中一节竹子上面还刻了一行秀气的小字,不尽英雄山河梦,今月几度照古人。刻痕很新,似乎不像是原本竹筒上有的。
“你刻的?”海轶修长的手指在字上划着,轻轻的,就像划过若曦稚嫩的心房一样。
“嗯,觉得这个句子刚刚好配合这个竹筒的大小。”若曦不知为什么,发出的声音简直堪比蚊子兄弟。
“不错,这个礼物很用心呢,小川。”海轶把竹筒递给陆小川,淡淡笑着:“我生日的时候也想要一个。”
“让小师妹给你做啊,不过这个可不给,因为我舍不得,这可是若曦专门给我做的呢,对吧若曦。”陆小川故意把名字叫的很肉麻,连带着他身边的那几个师姐都掩嘴直笑,眼神冰冷。
“还有谁没到?”海轶不置可否陆小川挑衅的话,只是微笑靠在椅背上问。
“韶儿,她说她等会儿到。”有个师姐打趣道:“本来她可是不想来的,但听说海轶要来,她特地下班准备打车杀过来。”
若曦坐在他们对面,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大家眼中的深意,假装听着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心有点难受。不过真真掐她的胳膊,示意赶快喝咖啡,这么贵的咖啡难得一见的。
果然若曦还是浅薄的小姑娘,端起咖啡就忘了伤感,咕咚抿一口,果然不错,幽远浓香,还软软的甜,她这辈子只偷喝过父亲的速溶雀巢,现在这个根本就比那个好上千千万万倍。
“慢点喝,别烫着。”海轶微微笑着,对若曦表现关切。
咕咚,又是一口。不是她故意想违背他的意思,主要是不自然的连同口水一起卷进了喉咙,控制不住的呛起来。
“咳,咳,咳,我,咳,咳,我,……”这口水的威力与原子弹爆炸的威力相当,若曦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脸憋的跟大红萝卜一样。
海轶轻轻笑着,站起来走到若曦身旁,慢慢拍抚她的后背,声音相当温柔:“没事吧,怎么不小心点?”
这种差点让血液倒流的温柔安抚让若曦的全身都要酥软了,她抬起头,接触到的果然是一双温柔到极点的眼睛,以及他掏出手绢帮她擦嘴角。
如果说,上一次联谊会若曦对他只是一次偶遇后仰慕的话,那么这次才算是真正心的沦陷。
没错,她梦想中的男主角就应该是温润如水,手指修长,干净清爽的,当然,年纪最好比自己再大上几岁,可以无限的宠昵她,把她当成呵护在掌心的宝贝……
“韶儿!”海轶在若曦身边骤然站起来,而对面的几位师姐也一同站起来拽住海轶口中的韶儿不住东拉西扯。
若曦的幻想就这么被硬生生的打断,有点小不甘心,幸好真真还记得她们来的目的所在,继续示意她吃蛋糕。
好吧,抹茶慕司,她没吃过,巧克力黑森林,她也没吃过,香橙奶酪派,她更是没吃过,若曦点点头,想要竭力唤回自己大胃王的本色,可低头吃一口,居然是苦的,赶紧吃干净换下一个,居然还是苦的。
“你呀真是脑子不清楚,人家是同学,你是小师妹,待遇当然不一样了。咱们这种白吃白喝的能被请来就不错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女主角了?”真真小声在若曦耳边撇嘴嘀咕着,“而且你看人家,上身雪纺衣,下身纱裙,一看就是为了美丽不要命的主儿,你一身运动装还想和人家大美女拼命?”
一番话下来,若曦嘴里的苦涩少了不少,被噎住的她慌乱点点头。
寒暄了几句,海轶靠在若曦身边坐下,另一边则坐着那位韶儿小姐。一王俩二的境地让当事人都有点尴尬,只有海轶若无其事的样子。
“来、来、来,我们祝寿星又长了一岁,多插一根蜡烛,希望我们的陆大帅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明年小妹妹阿一堆一堆的往身上扑!”师姐们祝福果然有创意,方才说八,所有的人就开始起哄,陆小川看看真真,低头不自然的笑笑,拍了拍她们扑上来的狼爪,说:“别乱开玩笑,我陆小川到现在还守身如玉呢。”
“啊、啊、啊、啊,咱们的大情圣居然说自己守身如玉,如果说是海轶为班花韶儿守身如玉还有人信,你那么风流倜傥,谁信啊?”师姐甲的嗓门还真的洪亮,估计除了她们几个,连隔壁桌的客人都把这几句听得清楚。
海轶的笑容还是淡淡的,那个韶儿师姐表现倒是很大方,嘴角上扬:“我信阿,咱们小川和海轶都是很好的男人,我们这些好同学应该挂个牌子替他们俩征婚,香这个年纪还纯清人已经很少了,这么纯清的男人就更少了,整个俩大熊猫国宝阿。”
几个人被她的话弄愣了一下,随即海轶抬头,笑着对陆小川说:“看来我们俩是苦命相连的两兄弟,来,我们俩来一杯。”说罢一杯干尽,连眼睛都没眨。
他说话的对象是陆小川,但眼神似乎不对。若曦从侧面看过去,总觉得他的侧影有点莫名的伤感,她不由自主的深深窝陷在沙发里,静静的看一场纠缠于两个人之间的暧昧。
心却没有痛。就像旁观者一样无力。
店中灯光轻柔,咖啡香气浓郁,每张餐桌上都吊有枝叶曼曼的灯盏,烘培蛋糕的机器在散发着魅惑的奶香味道,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点醉了的窝在各自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正在缭绕耳边的伤感曲子叫什么?她似乎听见了谁心碎的声音。透过海轶的侧脸看过去,那女人的侧影精致轮廓倒映在大玻璃上,白色的雪纺上衣,柔嫩的小碎花围巾围住纤细的颈项,围巾缀着的数尺来长的流苏,摇动了若曦所有不服气。
如果她是海轶,想必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的。
那种随意的魅力,令人惊艳,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她是如此被上天偏爱的女人,根本无人能抵抗她身上出众的气质。
“好了、好了,别拿我当话题,今天咱们就是吃饭,别来波黑战争阿。”陆小川吹灭蜡烛,切了一块蛋糕送到真真面前,身边几个看好戏的人纷纷拍手:“接,接,接!”
真真微微笑笑,双手伸出接过蛋糕,默声埋头吃起来。
陆小川见她表现冷淡,也不多说什么,接着往下派发蛋糕。
送到若曦面前的时候,因为她坐的是拐角,接不到,海轶站起身帮她拿过来,送到面前,若曦呵呵笑了一下,躬身伸手接过来,没接好,一大块蛋糕正掉在裤子上。若曦赶紧拽过面巾纸擦,海轶拉着她的胳膊说:“擦不干净的,还是去卫生间用水擦吧。”
若曦被他用力的拽过来,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被动随巨大的力道拐出沙发,直奔卫生间。
用水擦了擦,似乎真的好了很多,若曦从卫生间出来,抬头看见海轶靠在卫生间外面,居然夹了一支烟,一点小小的亮光照着他的脸,烈红的一晃,而后又黯淡下去。
听见声音,他抬头,忽而微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上扬,唇线抿起,弧度柔和。
若曦将头抵靠在门边上,忽然心软。
“弄好了?”整个晚上,海轶头一回声音有点低沉。
“是,这里的蛋糕没那么油,一弄就下去了,幸好幸好。”若曦嗫嚅道。
海轶垂下眼睑,而后换了一副笑容,十分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下一秒,他修长的身体已经全部覆盖上她,若曦被海轶推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温润的唇伴随淡淡的烟草味道吻住她的,青涩不堪的若曦根本来不及挣扎,她很想气恼的推开他,但随即被那种辗转的伤感所感染,慢慢靠在他的身上。
“海轶……”若曦急促喘息着,不自觉的叫出他的名字。
海轶被她的声音唤醒,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了一声:“乖,我们要回去了。不回去,会有人瞎想的。”

往回走的时候,海轶始终牵着若曦的手,很自然的,没有一丝尴尬的牵着。
倒是若曦红彤彤的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大字,不好意思,我们俩亲嘴了,而且还是很缠绵、很缠绵的亲嘴。
她强烈的鄙视自己,在大家发出了然般欢呼口哨的时候,赶紧低下头,抱紧海轶的胳膊,讪讪的傻笑着,好不容易坐稳后,海轶帮她倒了一杯橙汁,她为了压下紧张和尴尬忙不迭的端起来就咕咚咕咚喝,结果被真真突然拍了一下肩膀,差点呛个半死,她愤怒的回头,正看见又犯了八卦毛病的郝真真同学正一脸兴趣盎然的趴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贼笑逼问:“说,你们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若曦偷瞄了自己身边一眼,那个韶儿师姐正和同学们嬉闹,而海轶则和陆小川各自端着酒杯豪饮。似乎两个人各不相干,却又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彼此牵动着对方,那种淡淡的默契下一定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才会如此契合。
那么,她是什么呢?一个昔日恋人的简易替身?还是一个慌忙中捡起的救命稻草?
若曦越想越钻牛角尖,眼睛顿时黯然,觉得自己声音很沉闷:“我们?不就是亲亲,抱抱咯?小意思,没什么。”说完还要故作潇洒的摊摊手。
“林若曦,你不是那种玩得起的人,别装满不在乎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你以为你能骗得了谁啊?”真真一针见血,刺得若曦体无完肤。
没错,她真不是那种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就像那个被真真说成是青光眼白内障的邓志浩,明明是他先说喜欢她的,她属于被动接受者,然后又被动的顺从谈恋爱,结果,才交往一个星期,她就发现自己是别人脚踏两只船中的一艘,明明很恼火,很想抽那家伙耳光,但仍希望他能给一个明确的解释。
岂料,等来的却是人家异常肯定的说,对不起,其实,我不爱你。
这是一句很没有逻辑的话,也是一句推托到极点的话。彼时我喜欢你,此刻我不爱你,意思倒没错,就是太他妈的混蛋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忘不掉邓志浩,倒不是他让她多么销魂和动容,主要是她始终不能忘记自己被甩的事实,一次次、一次次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于是在别人眼睛中,她就变成了不能忘记旧情,是个长情人。
屁嘞!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若曦撇撇嘴,而后才小声对真真说:“不过就见过两次面,谁能爱上谁阿,我就是一时寂寞,顺便用大帅哥小小证明了一下自己的魅力罢了。”
靠在若曦腿边的海轶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抿嘴笑笑,而后又接着喝了一杯。
若曦明显感觉到他停顿的动作,愣了一下,希望是自己多心了,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其实,她说话的音量也就只有真真能听到,他要是能听见那就真的是黑猫警长,千里眼顺风耳了。不过心虚的她还是不敢再说出什么破坏自己形象的话,赶紧乖乖推开真真一本正经的窝在沙发里大口吃起蛋糕来。
虽然那笔筒不算贵,但刻字费了她很大的心血,手都磨了生疼。所以礼物无价,蛋糕有价,她一定要发挥自己大胃王的潜能,吃个够本才行。
接下来的聚会似乎变成了一场师兄师姐们各自聊回忆的大party,无聊到极点的若曦和真真各自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原来,毕业以后的人就只能靠找个机会翻翻发霉的过往,所谓的同学会也就是,大家聚一起说说当年谁暗恋谁,谁给谁传过小纸条,谁和谁和谁是三角恋情,谁和谁是宿日仇敌。
好吧,借他们的翻箱底儿,若曦拐弯抹角的猜到了海轶和韶儿缠绵悱恻的爱情,已经冷静的她最后终于在没完没了的回忆话题中毫无顾忌的睡过去。
不期然的,身上被盖了一件外套。衣服上还带着体温,淡淡的陌生气息,沾染着烟草的味道,她梦呓的翻个身,衣服缠在身上,柔软帖服,却不止是身体上的温暖。
一定是他。
若曦半迷糊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剩下的韶儿正在和陆小川一起在吧台结帐,而海轶则坐在她的旁边,若有所思的吸烟。见她动了动,淡淡笑问:“你醒了?叫你朋友醒醒,咱们一起回家。”
若曦喃喃的问:“散了?那,那个师姐呢?”
“没事,她自己会回去的。”海轶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若曦怕他介意也不敢多问,赶紧摇醒熟睡的真真,然后互相掺挽着,打着哈欠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吧台时,海轶拍拍陆小川肩膀:“我送她回家,你送韶儿。”
陆小川诧异的看了一眼海轶,兄弟间的默契立即明了他的意思,想了想终于还是别有意味的说了几个字:“小心点。”
海轶也笑着说:“你也小心点,可别把咱们班花给撞了。
风还是很大,冬末的夜也是清冷清冷的,两人打辆出租车先送真真回学校,本来若曦也应该一起回宿舍,可若曦万分怀念自己家的暖被窝,死活要回家。她准备一个人搭604路末班车回家,没等出校门就被海轶拦住要送,于是两个人又再次打车。离家还有半站地的时候若曦就拼命挣扎着要下车,主要是她怕被邻居看见不好解释。海轶百般无奈只好下车陪她走回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昏黄的路灯温馨而宁静,他们俩并肩慢行,若曦身上还一直披着他的衣服。
两个人总是尴尬面对也不太好,若曦打破僵局小声问他:“你们是同学?”
不用指名道姓,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海轶默不作声,侧身把她胸前的衣襟拉紧,然后才面色凝重点头:“是。我们同班同学,当年她是我们班的班花。”
“哦,看得出来,师姐很漂亮。”若曦这句话说的很衷心。
“其实不管现在毕业后混出了什么人样儿,上大一的时候都是差不多的。那时候韶儿是班里高高在上的女神,神圣不可侵犯,每个男生都希望可自己以追到她,当然,连我也不例外。”海轶笑笑,双手闲适的插在裤袋里,嘴角的笑似乎在嘲弄自己当年的青涩。
唔,可以想象那种空前盛况。因为她身边的真真就属于这种典型美女。全班的男生只要看见她就精神矍铄,像是等待皇帝甘霖后宫一样激动,随时为她的光顾奉献钱财和身体。
一想到海轶如此温文尔雅也曾是那群毛头小子的一个,心里突然平衡了许多,若曦有点好笑,又怕自己做的太明显,赶紧拿手遮挡住咧开的嘴,憋的很辛苦。
“想笑就笑,我不怕,别把自己憋坏了。那时候呢,我确实很喜欢她,觉得她的举手投足都可以清雅入梦,魂牵梦绕的。后来大三的时候听别人说她一厢情愿的喜欢上我们某位师兄,我们宿舍几个哥们还集体出去买醉过一次,酒管够的喝,醉个人事不省,其中心思想就是悼念我们集体失恋。”海轶说到这里,自己眼底也有些笑意。
“这么说,你们是集体炮灰了?”若曦觉得那位韶儿师姐的魅力还真是不可形容的大,炮膛里的炮灰都是论吨算的。
“什么叫炮灰?”海轶皱眉。
“就是在爱情的n角恋中被无辜放弃的那一个,除了正派男主角和貌美女主角以外的所有男配角和女配角们,基本上就是路人甲乙丙丁。”若曦耐心解释。
“唔,这么解释的话,我们算是吧。”海轶点点头,释然一笑。
“那后来呢?你们就那么放弃了?”若曦好奇心很大,不依不饶的追问。
“后来?后来……”海轶的表情突然很伤感,低头想想才说:“后来就有一个不服输的小伙子决得即使是死也要死得有所价值,悄无声息退出不是英雄好汉,于是贸贸然跑去和人家表白,向当然,被她当场拒绝,而后是漫漫尴尬,直到毕业。那个小伙子很懊恼,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他一定不会去破坏两个人之间还不错的感情,这下可好,说出去了反而连朋友都没法做。”
“那个冲动的小伙子是你?”若曦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当然也会理解为什么海轶在韶儿面前表现得那么尴尬不自然,原来他也曾是个炮灰,而且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当面被三震出局,嘭的一声崩出去的炮灰。
海轶被她戳穿故事真相后,反而落落大方的说:“不然呢?今天在场的几个人,还会有谁看起来比我更蠢呢?”
若曦被他大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那倒不是,你只是动作有点不自然,其他看不出来什么。”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说实话吗,容易流弹伤人。”海轶仿佛一下子淘气起来,眨眼戏谑道。
若曦被他的话逗得直发笑,抿嘴点头,双手合十:“是、是、是,大人,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吧。”
“知道怕了就好,看你以前嚣张的,还以为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海轶笑呵呵的说。
若曦得意洋洋的冲他吱牙,“当然怕阿,我更怕你的追星族,你可是万众瞩目的白马王子呢,我还想多活两年。”的7f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淘气,弯月一样的双眼伴随着露出的小小齿尖,像个调皮小精灵,不觉让人久久注视。
海轶揽住若曦肩膀,身影覆过,低下头。若曦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坏事了,心底认知让她有点窘,这就是她家楼旁边,如果被谁看见了,自己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怎么办?
于是她双手推着他的肩膀:“不,不行,这是我家,会被别人看见的。”
他也突然明白她的尴尬,不由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关系,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若曦喏喏回答。
这对话刚说完,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点傻。他最后笑着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那你先上楼吧。”
羞涩的若曦冲他愧疚笑笑:“那好吧。你回去,路上要小心。”
海轶凑过来蜻蜓点水的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笑着点头。若曦脸不由红了,火辣辣一片,他见她窘的厉害呵呵笑笑,没再说话,准备目送她离去。
突然,清冷街道对面突然响起几记鼓掌声,若曦和海轶闻声一起回头,正看见穆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迅速的跑过马路,故意慢悠悠走到两人面前,左一眼右一眼打量两个人,撇嘴冷笑:“你们俩拍电视剧呢,搞这么浪漫?”
若曦愤愤想要骂他,可顾及到身边的海轶和自己勉强树立继而维持的淑女形象,只嗫嚅了两下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穆歌倒是没放过她眼底的愤怒,接着嘲弄:“你放心,我不会和林叔叔说的。这事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才懒得当传话筒呢!”
气急的若曦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我警告你,小屁孩儿,如果你再说下去,信不信我就现在就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好吧,功力尚浅的林若曦就这么在梦中白马面前破了功,这句狠话放出来后,海轶愣了一下,顿住那瞬,黑暗中的身影一躲,随后是把他所有动作看在眼底的穆歌开始不顾形象哈哈大笑,甚至笑到最后还不得不一只手扶着墙,一直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气喘吁吁的说:“笑死我了,完了,这次你完了,大姐,你吓到你梦中的白马王子了!”

长大后的世界很残酷,少了很多梦幻,多了些许无奈。
若曦终于找到人替班,能有时间和真真海轶一起吃晚饭。
她这辈子吃过三十来年的饭,第一次觉得,还有餐厅做的东西这么难吃。
吃菜塞牙,吃饭噎住,喝汤居然还呛到,手忙脚乱的刀叉乱舞,连带着最近十年的静心养气的修为全部毁于一旦。
她也不想,可真真眼波一闪,她就晃神儿,真真在随便笑吟吟两下,她就根本没有招架之功。
倒是海轶,一边帮若曦拿餐巾,一边忙着帮她捡不小心碰落的刀叉,对眼前旧欢新妻齐齐登场的境地应对自如。实在出乎若曦的预料。
“最近有看见老大吗?”真真笑着问。
“据说在西部支医,带培训小组。”若曦用餐巾堵住还在咳嗽的嘴,勉强勒紧嗓子说话。
老大党员,毕业后直奔西部最需要她的前线,那时还没有说支边支教,她的选择不光让同学们不能理解,甚至她的父母也拼命阻拦,无奈最后一次争吵,她声都没吭,直接拽着包袱上了火车,在轰隆隆的火车汽鸣声中,远离了生她养她的土地。
再也没有回来。
“老二呢?”真真似乎和所有的同学都已脱节,当年她是寝室凝聚的核心人物,嫁人后却断了一切联系。反倒是若曦,明明是寝室的老小,大家反而什么事都对她说,时间长了也就变成了若曦牌垃圾桶。
“老二贝宁考完硕博连读留校了,现在荼毒我们的师弟师妹们。”若曦接过海轶送过来的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在嘴里。
她不喜欢吃西餐,尤其不喜欢用刀叉,她做了三年的外科,由于对血肉的不适应才申请调到住院科。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谁都不知道。
“老四,嫁了军人随军了,老五傻人有傻福,最近被人猛追,听说也找到白马了。”若曦说到白马的时候牙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有点难受。
接着又讲了好多琐碎的事,零零落落的,在海轶的注视下,真真和若曦说到最后眼中都有点点的亮光:“没想到,一眨眼就都长大了。”
若曦静静的停了一会儿,说:“更没想到的是,长大后都变了。”
“你怎么还不找个好男人结婚?”真真明亮的眼眸中还浮着淡淡的水雾:“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会很难。”
“结婚?我这种情况怎么结婚?”若曦苦笑,声音有点酸楚。
“其实,你可以把东西说出来,心情会好一些。”真真拉住若曦的手。
若曦心里像是百度沸水,起起伏伏的滚着泡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那些事,她连想都没想一个人全部做主,真正的内情谁会知道?连真真也只知道一分两分而已。
那时候她几近绝望,站在自己即将工作的医院大楼前只差没有掉眼泪。
“说什么?不说就没人喜欢我了?“若曦笑呵呵的,把头别向玻璃窗,刺眼的阳光刺到瞳孔里,紧缩之后连眼泪都没有。
很多年她已经不习惯用软弱来表示自己的无助,她的面前只有坚持和放弃两种选择。既然选择坚持,就没资格去哭,明明双腿已经无力迈步,但仍不能就地瘫倒。
“吃东西。”海轶适时的说话,又抬手示意服务生再来些东西。
真真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他,停住即将要说的话,自觉的地头吃东西,倒是若曦拍拍肚子说:“我吃饱了。”
“你再吃点……”真真把盘子又往她前面推一推。
若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来电号码,是陌生的,朝真真摆摆手说:“我可吃不了,你现在是孕妇,需要补充营养。”她接通电话,问:“喂,您好。”
“林若曦是吗,你爸爸跌下床了。”对面的声音很奇怪,似乎不是她请的护工。
她浑身发抖,慌乱的站起来又碰掉了盘子,几乎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一个劲的往外走。
真真和海轶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若曦急得已经说不全话,只是不住的说:“对不起,我必须得回去,你们慢慢吃,慢慢吃。”
“我送你。”海轶坚定的语气不容置疑,让若曦定了一下,而后淡淡的说:“不用了,你照顾好老婆孩子。”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赶紧回去是真的。你现在情绪不稳又开不了车,让他送你,我自己打车回去。”真真见若曦这样,用眼神示意海轶把车开过来,她则送若曦直到停车场。
若曦一直没有意识,紧紧抓住真真的手,站在那里茫然的等待海轶把车开过来,一身的冷汗在原本暖和的春风里变得让心颤动的源头。
一颗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着,怎么都不能自然的放松。
“是你爸爸?”真真站在那儿,突然问道。
“嗯,护工说的,说是掉下来了。”若曦无法专心的回答问题,两只眼睛不停的飘来飘去。
“你小心点。”真真看见海轶把车开过来,送她上车。
心思已经不在这里的若曦根本就没有发现,真真嘴角的笑容多么的不自然,最后海轶一脸凝重的带自己在真真的尴尬中开车离去。
心急如焚的若曦刚刚跑下楼的时候鞋跟已经劈了。一哧溜一滑的踩在脚底下。
父亲瘫痪八年,除了最初的一年都在医院度过以外,其它时候都由她在家照顾。
习惯了早起一点给他擦脸,习惯了晚上快归一点好接换护工,她的时间除了查房值班以外,几乎全泡在父亲的病床前。
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寻求帮助,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换,她就是她,谁都不能成为她。最开始还能知道自己的脚疼,自己的嘴角起了血泡,可到后来,已经渐渐麻木没有了知觉。
日子就必须要过下去,只要世界末日还没有到来,她就不能倒下去。
没有人知道那些年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而在那些回忆的过往中没有任何一个场景是躲在模糊泪光后的。
抱歉,她就是这样。
不喊疼,不喊伤心,满心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父亲也走掉。
母亲离去时,她还小,现在她已经成人,不能想象最后一个亲人也撒手而去。
幸好父亲只是高位截瘫,神经暂且的压迫脊柱神经导致无法站立和行走。
于是她用耐心带着父亲走路,从轮椅,到拐杖,每踏出一步,她都会给他鼓掌。
谁说我们成年后就不再需要父母,父母的缺失永远都比任何伤痛来的剧烈。她宁愿从新和父亲活一次,学一次,来珍惜这辈子生为父女的机会。
也正是这样,她才耽误到三十高龄仍未顺利结婚。
只因为她相亲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结婚后要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
虽然她已经转做住院医师,但还是需要值班,如果再加上被父亲分去的时间,她在其他的时候几乎是透明不存在的。
所以没有人愿意负担起她和她身后的负担。
而她也不愿意自己或父亲成为别人的负担。
原本能够拄拐挪动的父亲已经给她省了一些时间来准备考虑自己的事,可就在这个时间上,又再次雪上加霜。
海轶在等红灯的时候发现若曦的手一直在颤抖,他伸手覆盖在她的手背:“别怕,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疲倦极了,被他掌心的温暖触动了心中的痛苦:“没有怕,只是突然觉得人生变幻莫测,我不想失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海轶的目光里错综复杂,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怜悯,最后他只是长长叹口气:“什么是我们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是在失去后才知道,而知道时,已经晚了。”
若曦抬眼看着他,连想都不想就去打开车门。
海轶诧异她疯狂的举动,一把抓回车门,硬生生的关好,再上暗锁:“你干什么?”
“海轶,我和真真是好朋友。不是你希望的那种为情人分手两地老死不相往来的女人,如果你有其他想法,请找别人,不要再自作下贱的来找我。”
如何才能铁石心肠的八这些话全部说完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她必须克服自己心头刚刚的悸动。
她完全听懂了他话里有话。 而,就差一点,她就会扑在他的怀里哭上一通。
痛不可抑的感受让她几乎忘记曾经那些痛苦,也让她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来平复心底的不安全感。
她原本已经没有了心,不知何时突然脆弱,只想窝在一个温暖的地方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若曦,有些事不是你眼前看到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海轶掏出烟点燃,车厢里光阴晦暗,淡白的烟雾围绕着他,看不清他的脸。
这世上有很多的人喜欢把心里话说出来。偏巧她和他都不是那种人。宁可把话憋在肚子里,任由所有的一切渐渐失落在时光里,不肯解释。
若曦咳嗽起来,干涸的双眼突然开始泛起模糊。
其实,哭一次很舒服,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会很舒服。
“对不起。“他把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若曦没有搭话,别开头泪眼模糊的望着车窗外。
“若曦,如果还有一辈子的话,我想我不再会做错事了。”快到若曦家门口的时候,他喃喃的说。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似乎每一步都偏离了自己的轨道,你就再也没有办法把它给开回来。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可以操控,还以为自己可以争取,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能弥补,不能再来。”
海轶脸色很平静。 若曦也一样。 “时间不给我们再来一次的机会。”若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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